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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纪实] 文山记忆10——一尺七布票(原创图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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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娃水渣屌丝高富帅摄影达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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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-11 16:11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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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冬林 于 2019-1-11 16:12 编辑

     远远的看到大营门前那个熟悉的身影,母亲满腹酸楚差点喷涌出来。
     “嗨!我们回来咯!”赛叔老远跟父亲挥手,道:“你媳妇给你带回来了!”
父亲紧走几步赶过来接过赛叔手上的东西,寒暄几句。瞅着黑瘦一脸病容的男人,母亲生生把所有郁闷压下去,与赛叔分手后,亦步亦趋跟着父亲往住处去。
     离开两月,一切变得莫名怅惘,让人忧心忡忡。父亲大病住院,迟迟没有回信,更多是心结。一个小小准尉,是没有权利带家属的。喊回来,没有迁移户口;放老家,更放心不下。有人出主意:考起师范学校管吃管住,可以先解决迫在眉睫的生活啊。父亲茅塞顿开,病好出院马上回信,估摸着这两天能到。
     在营地休整两日,回到下机动房安置好,母亲就近找到住文新街一位离婚三十多岁胖胖实实的女人来带娃,每月十六元,用私房钱当即付给,女人高兴、羡慕得不行。每天早早的女人来煮东西喂娃,然后背娃回她家;中午背回来喂一次奶,再背回去,傍晚送回来。
     服务社九毛钱一斤夹心饼干,每次买十斤锁在箱子里。每天拿两片给保姆带着。娃饿了,用开水泡了喂食。来不及到营地去,打篮球口袋叔叔会买了送来。母亲奶水充足,夹心饼干备用而已。
安顿好娃,母亲立即到学校报到。那年月,学校面对各地招生,户口查得不很严,出示初中毕业证、录取通知书,连部队家属证明都不要就可以。面对因故迟来的学生例行公事,登记完即可上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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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可是,开课没多久就赶着期中考试,两眼摸黑的母亲,除了语文勉强及格,其他一塌糊涂,连父亲也跟着着急不帮把都不行。拿起教材从头对母亲进行数学强补。历史、地理、自然靠背功,母亲记忆超强,只要专心不成问题。学了两周俄语,通知停课。究竟为何?无暇顾及,庆幸少了门卷舌难的外语不用多费神。
苦战两月半,过五关斩六将,期末考试门门过关,一下让同学及科目老师刮目相看。体育成绩最好,田径短跑得了名次,被挑到班上打篮球,母亲放弃在老家龙潭中学打右前锋,哺乳期跑起来两坨铅球甩得难受还不雅,主动要求打后卫,至今还记得班级球队里几位搭档,越侨马丽珍、何文华、杨忠美、王桂仙、沈君晨……后来被选到校队才跟几位球友分开。
“那时年轻,身材苗条,跑起来像飞。”母亲说:“你父亲来看我打球,篮球滚到他面前都不会伸手接,躲着跑开。”由此
得出,我和大弟弟的运动素质,来自母亲的遗传。如果不是个头偏矮,七十年代中期我就吃体育饭打排球去了。
     上课月余,班主任找母亲谈话:“不睡在学校,违反规章制度;不吃学校饭菜,不退伙食费。”母亲看瞒不住,坦白娃娃几个月大,住在学校旁边。班主任汇报上去,校方同意住外面,但不能影响学习;至于伙食自己看着办,反正不退。学校结婚人多,但有孩子的仅此而已,母亲一下成了校园备受瞩目的人物。
18-4.jpg 18-5.jpg       60年春节,生活走入正轨的母亲,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,却也是三年自然灾害的开始。新学期开学不久进入4月份,班上正在发布票,每人一年份额一尺七布票。“还有谁没有领到布票?”班主任问。母亲犹豫着慢慢举起手。
“你一会儿到我宿舍来一下。”班主任吩咐。班主任姓邱,四川人。找了个文山老婆在攀枝花小学教书,每到周末就回攀枝花小学看爱人孩子。
       黑人黑户身份暴露的母亲,揣着忐忑不安,笃定不管学校怎么处置,都要把书念完。毕业不分配,女儿交给男人,自己到农场劳动也不回老家。
当着班主任面,母亲把办迁移户口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。班主任拔脚就去找校领导。学校有个参加革命早搞人事的女干部,也是部队家属,很同情母亲的遭遇,建议写申请报告,补办迁移户口。
         母亲拿着所有证件,包括部队希望地方政府办理证明,连玉溪公安局同意办理迁移等材料全部交给学校。校方认为如此狭隘地对待一个年轻人有失偏颇,令人气愤,便全力以赴帮着这个特别女生补办迁移户口。母亲连写三份报告:校党委办公室,州教育局,州公安局……办完手续,一尺七布票拿到手,母亲没有告诉父亲。嫁个男人得不到依靠,还差点耽误了上学,母亲一直耿耿于怀。
         “你妈表现好,让老师都觉得这小江川特别聪明、灵动。”母亲自诩不凡,接着说:“三月初开学就到校球队训练。知道自己没有迁移户口,私下着急、焦虑、苦闷睡不着觉,却不能表现出来。”那时的母亲真不容易。我们叫篮球嬢嬢的是当时文山师范体育班专业打球的。后来 体育班解散,篮球嬢嬢分到母亲一个单位,就抓着母亲一起经常参加各单位打球比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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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四五月份刚办完迁移户口,五六月份部队开始清查不合规定外来住户家属。父亲被谈话,老实承认媳妇没有户口,被认定没有资格带家属,在清理范围内。杨管理员找到母亲证实,“我什么都有,不然学校怎么会收我上学呢!”母亲理直气壮,对方连证件都不看就走了。这件事让父亲暗自讶异,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?这媳妇不容小觑。“任何时候,机会都是为有准备的人准备的,我的运气还算可以。”母亲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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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营房外的好处不用担惊受怕,母亲告诉我。生我之前,虽然住在下机动房,经常回营地看父亲。一次回去,整个营地不见人影,宿舍也不见父亲,正纳闷,父亲回来了。“你到哪去了?”“跑警报啊”59年,越南南北两个阵营正打得硝烟弥漫,边睡一线的部队经常得跑警报。
一天夜里,父亲值班,警报响很久,总闸一关,到处黑漆嘛洞。母亲摸黑穿了衣服跑到一墙角站着,只听得擦啦擦啦脚步声向着后山防空洞跑去。不多时,四周安静得可怕,却不敢回宿舍。纠察队到处查有没有人不跑防空待在家中睡觉。一两个小时,就那么死死地呆在墙角阴影里不敢动,站得腿脚发麻。等人们逐渐从后山回来,才很快回宿舍重新睡下。有专门管家属干事,会提前通知一些事项。碰到此类状况,一切行动跟部队号令行动,那是必须的。(待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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