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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纪实] 文山记忆1——倔强与际遇(原创图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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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0-30 15:27:5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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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大食堂除了老瓜、南京豆、大洋芋,去晚了连这都没有。女子胡乱想着烤焦饭团的嘎脆,囫囵蛋的憨实,油炸香酥的过瘾,昏昏欲睡回到住处,喝口水,平息下情绪,掩上门,打起精神朝小楼上去,小裹脚婆婆正在缝衣服。女子迟疑片刻,开口道:“妈,我很难受,待不下去了,想到文山去找他。”
          “你现在不是正在被管制着,怎么走得了?”婆婆瞥眼站在门口一脸倔强的女子,嘀咕一句,声音似蝇蚊,生怕人听见。眼前这个与小儿子一班同学,常听小儿子念叨:“我们班有个女生,学习可好了,人长得也好看。”惹得自己四处打探、观察,以姨妈自诩主动到龙潭中学找到还在读书的她,三天两头送咸菜、腐乳拉家道长,楞给在外当兵的二儿子留恩说下一门亲事,最终成为儿媳。三个月的相处,婆婆深知媳妇心性大,颇有主意,谁也奈何不了。
          “你不用管,我会弄的。”女子说。         
女子出生于祝家庄郭家。周岁不到就随爹爹、嫫呀(江川方言:妈)和奶奶到开远讨生活去了。不幸,才过不久爹爹暴病去世,孤儿寡母又被大舅派人用滑竿抬回祝家庄。三年后,跟着嫫呀嫁到本村隔条街路边深巷老宅张家续弦。后爹张,识文断字,懂点刀口药,会刮痧,用三角针放血,常挎个皮驮四荒八野治病救人,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乡村郎中。为继女改郭姓张,取个通俗得掉渣的名叫映仙。不过,还是小女之前用过的名字琴艺,更能体现豆蔻般年华的她,后来成为家母。且正害着三月有余之喜,半年后出生的小伶伶,便是我。
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一九五八年八月,留恩在省区培训其间,给琴艺写过封信,准备九月六日学习结束,向所在部队请十五天假回家办理婚事。一同回来的是跟着在昆明做木匠小叔子一起生活的小裹脚妈妈,见证二儿子留恩的婚娶。
那天傍晚,琴艺与闺蜜万英早早赶到沈家桥村大石桥迎接男人。远远一位身着便服,背着简单行囊,风尘仆仆,儒雅英气逼人的男人走来,让闺蜜看着眼热。旁边的婆婆,虽然三寸金莲小裹脚,走起路来褶褶生风。
         琴艺跟着男人及婆婆,一路走回摆衣寨土改分得的两间糊满灰尘的耳房,居徒四壁。趁大家收拾房间,琴艺小跑回祝家庄娘家,撮些米背过去。邻家借点锅碗瓢盆,送点菜蔬、醡肉、鸡蛋,解决了夫家日子第一顿晚餐。
白露后九号,两人到县城体检,找县武装部打结婚条子,再拿上条子赶到大队领结婚证。等大街县城相馆拍完结婚照,一路往龙潭中学走。过赖龙井,登老河埂,穿过丛林,蹚过白沙河潺潺秋水,到校区大殿二楼卷铺盖行李。
八月份,琴艺和几位同学毕业等待分工,通知到各小学教书,同学们陆续报到就任,宿舍里剩下少许女生行李。琴艺分配到偏远的九溪六十亩小学,不愿意去,被代校长罚回本村管制使用。
几十年过去,母亲每每向我提及此事,一脸蒙圈,不明就里。父亲回乡探亲到学校探视,母亲说班主任想见见父亲。父亲跟着母亲去拜访。班主任一看是老同学,大家欢喜,少不得一聚,父亲当晚留宿老同学处。这位老同学因正、副校长打成右派靠边站,成为后来的代校长。
按说,代校长已然婚配,双方皆党内人士,老婆还是妇女干部,在当时算得门当户对、志得意满。他对母亲态度的骤变,竟会为了琴艺的抗命,连老同学面子也不给。暗恋、爱慕、妒嫉、报复?男人的心思,揣摩不透。只有一个理由,那时的人铁面无私,组织纪律性强,关键时刻绝对讲原则。
留恩上龙潭中学时,租房住在学校土场下的小龙潭村,有个望子成龙的妈妈真好。留恩四九年七月中学毕业,五一年九月当兵,算得学校佼佼学长。到琴艺她们这辈,能上龙潭中学的女生凤毛麟角,全校二十几个女生合住大殿楼上。十年后,学哥携得学妹归,让学弟们羡慕嫉妒加恨。学妹不喜欢睡下铺,有种受压般不舒服。话不多的翘楚学哥床上床下收拾,满满的勤快。
琴艺离校当年(五八年),龙潭中学开办高中部,郭跃英、杨存香、天培等几位同学继续上高中。天培喜欢体育,从民办转正一直做到上位,据传,书法写得龙飞凤舞,让老同学欣羡不已。假如琴艺不忙着结婚,跟他们一起上完高中,那后面的人生路又得改写了,这就是命。
此时,留恩、琴艺背着包袱,穿过留恩住过的小龙潭村,直接回祝家庄后几百米的摆衣寨。学校背回来的被褥往床上一铺,就是新房。我的洪荒世界在此终结,开启有形态的未来,那是后话。
小楼上住着小裹脚婆婆,初嫁女不乐意也无它法。隔出过道做厨房,房间仅能摆下一张床,几件换洗衣物、洗漱用具便是全部家当。大食堂时代,私家不可以做饭,少了油烟子熏,倒也简洁。
二零一七年,曾去看过当年新人新事新房,早已人去楼空成危房,一把生锈大锁把持。二零一八年,得悉旧村改造全部拆除。世事更迭,欲说还休。
九月十日是吉辰。琴艺只请了在九溪小学执教,一直有往来的最好同学郭跃英做伴娘,郭又邀好友王琴仙陪伴。供销社买几射红糖,烧成红糖水挑到田坝心简易生产指挥部,值班王指挥员召集在场工作人员,由他主持婚礼,宣读结婚证书。在场人吆喝着新人讲述恋爱经过,琴艺含笑朝婆婆睃几眼。小裹脚婆婆会意,道:“啊呀,他们俩的事,媒人是我,婆婆也是我!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。王指挥叫人从指挥部食堂拿出碗,每个人喝碗红糖水,庆祝婚礼。
洞房花烛夜,新嫁娘发现男人随身携带家伙,惶恐惊疑所嫁之人什么身份?五零年,大军在浪广坝剿匪伤亡很大,知道此处民风强悍。这才几年过去,留恩只身回乡办婚事,携带家伙防身是得到准许的。现代版谍战片看得多,对那些身怀隐情特殊身份的人,最后一粒花生米归自己,真有其存在。
那位婚礼主持王指挥长,多年后依然记得婚礼现场情形,每次提起津津乐道。可惜老人病逝得早,儿子在县粮食局当秘书员成为新嫁娘的同事,是他所料不及的。儿子小新嫁娘几岁,如今也是七十多的人。老人女儿在城关小学煮饭,碰面打个招呼,彼此也很有面缘。
          当时,所有青壮年到山上大炼钢铁,村里只留些老人、小孩,没啥人参加婚礼。琴艺母亲,五零年划贫农。藏了些私房铜板于老墙洞被挖出,加上几个兄弟被镇反定为坏分子管制,随时陪斗受不了,逃到昆明帮人家做保姆,不敢回来嫁女,弟弟到昆明投奔亲戚不在家,琴艺孤独把自个嫁出,让晚辈们听起来匪夷所思。         
转眼,婚假期满。留恩觉得琴艺在生产队管制使用,他走后日子一定难过,建议一块到部队住三两月。琴艺送留恩到昆明,凭一张军人证,进入省区家属大院,看望在此做保姆的老岳母。两人回到拓东附近一家三层楼酒店,每晚两元住宿费,住了两晚,到底让琴艺心疼。末了,琴艺决定先回乡重新等待分配,未成年的弟弟还得管。等有了正式工作,再去文山追随男人,才有底气。
         回乡不久,蔓耗水电站来浪广坝大量招人,招工总部设在三街烤烟仓库。证实消息的可靠,琴艺立即返回昆明,把小学刚毕业到同父异母大哥家玩,只有十二岁的弟弟找回老家。弟弟身架大,虚报十五岁,姐弟俩一同去招工处报名。来招工的几乎是退伍老兵,一看来了位热情漂亮,知书达理,能说会道的中学生妹妹,第一眼就相中,马上让姐弟俩填表,并说让琴艺去当卫生员,定于九月底开拔到红河蛮耗。
天有不测。临时出发,村上赶来通知招工人,琴艺属于被管制使用人员,不能外出工作。无疑一个惊天炸雷,霹得琴艺山崩地裂、粉身碎骨,坠入无底深渊,痛定思痛。在政审大于天的时代,谁也不敢开国际玩笑。琴艺大吵大闹无用,眼睁睁看着弟弟跟大家伙走了,第一次品尝被抛弃的酸楚、无奈。
          失落、愤怒,于事无补。没有远虑,必有近忧。胸中陡然腾升一个执念,离开这里,一定要离开这个万劫不复的地方。村上来人告知让去当会计,或到寺里跟几个老人带小娃,给予高工分待遇。不去,不去,坚决不去。
有了目标,不能轻言放弃。心软答应做任何事,免不掉被拴住,到时想走都难,是琴艺当时的真实想法。村上人一看,此女如此倔强不听招呼,干脆派她到安化茅草湾去大炼钢铁。那是琴艺婚后二十天发生的际遇。 (待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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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0-31 11:56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江川女人历来就被认为吃苦耐劳、能干,还比较牛脾气,是不是这样的?大家看了就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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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0-31 17:02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张张的时光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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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0-31 23:05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山记忆咋个又扯到江川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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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1-1 17:28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扒碗米线 发表于 2018-10-31 23:05
文山记忆咋个又扯到江川来?

江川跑到文山呆了十年,又跑回江川老家,现在五六十年过去,是不是怀旧了。慢慢看文字吧。得有前因才有后果……续集正在写作中,继续分享,耐心点,朋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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